[09-09] 年轮

lihual521

我害怕有一天，所有的历史化作故事，只能换取一丝同情……

　　我害怕有一天，所有的伤痕，轻轻被抹掉，你偷偷转身，然后我被遗忘……

　　我真的害怕有一天，你最终把我从记忆中放逐……

　　（一）老树

　　对！我是树。确切地说，我是一棵沧桑的老树，长在高拔的山腰之上。

　　六十四年年，梦非梦。一眨眼，所有的昨天便都漂浮在四维空间，荡漾。回首，却又仿佛只在眼前。


　　（二）石头

　　我是石头！确切地说，我就是那块躺在沧桑老树下的石头，挨着老树沉睡了几十年。

　　惺忪张目，仿佛我是梦醒了——从棋盘陀峰轰隆摔下山谷，一晃几十年。昨日的烽烟，呛得要命，熏得我昏过眼去。昨天，是昨天吗？其实昨天的昨天，又好像是昨天的昨天的昨天。反正，我不详于记忆了。我不敢张目，因为那鲜血然后的土地委实骇人，甚至骇石。直至这些鲜红在土地中风化，褪迹……睡梦中我仿佛听见我的朋友在呼唤，于是我终究张开双目：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了昨日的痕迹。而我的朋友——树，还好，你还在这里！


　　（三）老树

　　石头，我的朋友，你已经沉睡了好几年，请不要害怕，轻轻张开双目。都过去了，过去了……我知道你一直醒着，却不敢再张开双眼去看这片大地，我不忍扰你。然而，六十年——今天，你必须拾起这份勇气。

　　石头，我的朋友。让我跟你说这段故事。对不起，她不是故事，她是历史。

　　那么，历史，你是否愿意聆听？

　　那是段惨痛的经历，历史发生的确切年份我没有概念。只是打那时起我身上的年轮是增了一圈一圈又一圈，每一圈都显得更加苍劲，六十四，意味着这一切最终成为回忆。

　　那群鬼子抗着枪，呼嚣进村。见了姑娘就抢，见了哥儿就杀，连娃儿也没有放过。后来我看见在这棋盘陀峰——我头顶的位置，冲上来几位壮士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，五名，他们扛着枪，对着步步逼近的鬼子兵一边扫射一边撤退，一直退到几进悬崖。后面的鬼子兵逼得紧，枪林弹雨笼罩了整个峰头。

　　是五名壮士的弹药终究是穷竭了，无奈之下，搬起地下的石头狠狠地往冲上来的鬼子兵身上砸。

　　石头毕竟不比炮弹，鬼魅一下的魍魉把悬崖边的五位壮士逼进窘境。一位壮士高呼着冲上悬崖边，其余四名下意识迅速靠拢而来。而其中一名，手中还举起一块大石头——而，那块石头，就是今天在我身边的你，我的朋友。


　　（四）石头

　　噢！我想起来了，六十四年，六十四年的历史沉疴，六十四年的民族伤痕。对，那块大石头就是我。

　　我想起——壮士费煞劲头把我从狼牙山的黄土中拔起来——在我还在沉睡的时候——六十四年，我依稀还感觉到那热血沸腾的双手的余温。残留在我身上的，是那英雄的气概，那是英雄！英雄啊！

　　我被高举着准备往鬼子兵扑去，可惜鬼子兵的枪弹飞得疾，打得偏，英雄的手劲一松我从悬崖上摔了下来。然后我依稀看见五位英雄也大义凛然地从棋盘陀峰跳下来……

　　然后，我就摔倒在现在这个山腰的地方，卡在树根地下，依偎着沉睡了好久好久……


　　（五）老树

　　狼牙山，棋盘陀峰，宁可在烈火中永生也不屈生于敌人面前的英雄，历史在五壮士选择从这里跳下去的一刻定格了。

　　后来的故事，我的石头朋友，你可知道。在你昏睡的时候，五位壮士飞身跳下悬崖，轰轰烈烈地，就在你头顶的地方。有三位壮士坠入深谷，英勇地牺牲了，有两位壮士幸运地挂在了我的桠枝上。这两位英雄被路过的青年救下，活了下来，再后来，我也不得而知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六十年，红旗飘飘。神州大地上所有的鬼子兵最终被我们的英雄们都驱赶出去。

　　石头朋友，你睁开眼看看英雄们守卫着的大地，看看我们今天的繁华，盖过所有血染的大地。我们的大地已经不再是六十多年前的惨不忍睹了，这增长了六十多圈年轮的岁月里，神州大地在春风化雨的滋润中焕发勃勃生机。

　　然而，六十年，也许历史的这一切已经在人民的记忆中消泯，不复记忆，谁晓得……

　　（六）石头

　　啊，我的老树朋友，你不要悲戚。

　　打从我被你唤醒，打从我睁眼看这一片新的大地，我的心里终于敲碎沉寂了六十年的绝望，因为我看到的是这片土地上新的希望，我看到的是新的生命已经在这里成长起来。

　　没有人会将过去的一切忘记，相反，这段历史，会被我们铭刻心怀——那六十八年前的痛苦回忆，那六十年道年轮承载的民族历史和生命的重量——这一股永远鞭策和警示民族前进的力量。

　　（七）没有结局的结局

　　六十八道年轮——献血染红神州大地。

　　六十四道年轮——狼牙山奏响英雄壮歌。

　　六十道年轮——鬼子兵败出华夏神州。

　　今天——九州生气起，风雷万丈生。

　　六十八年了，树和石头继续屹立在狼牙山的山腰上，历史的年轮继续承载着所有生命的故事。

　　那么，六十八年后再过六十八年呢？再过又再过六十八年呢？

　　……

　　未来没有人知道。

　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，今天以后，老树和石头对每一个新的明天都充满了希冀；唯一可以肯定的是，无论以后多少风雨，它们都会坚强地屹立在这方神圣的龙之大地上。

　　我坚信，老树的故事永远不为人所忘，因为这里承载了历史的重量……

　　我坚信，石头将会永远屹立在她仰望的山头，因为她肩负了民族的希望……

　　我真的坚信，历史的六十八道年轮，已经深深地印在所有的生命里面……

　　不是后记的后记

　　严格意义上来说，这不是《年轮》一文的组成部分。磨了半天，写下《年轮》，权当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献礼。由于本文构思立意比较隐晦，为了方便读者更清晰地阅读本文，特将写作思路像大家说明一下。

　　文章采用了象征的写作手法。老树象征的是历史——用年轮记载抗日开始六十八年来的历史。石头象征的是中华民族——从山顶摔下来，沉睡了好些年，最终苏醒，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中华民族。

　　文章采取蒙太奇的手法，将抗日时期“狼牙山五壮士”的故事重现读者眼前，一则对今年逝世的五壮士之一葛振林老同志表示纪念，二则为了让读者记住抗日的这段民族历史，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。

　　正如开篇“老树”的一句心头话，这不单纯是一段故事，这是一段中华民族历史，希望我们不要对这段历史“你偷偷转身，然后我被遗忘”甚至“最终把我从记忆中放逐”。